如果说北宋以后历朝都有人写诗文怀念和赞美苏东坡，你肯定不以为奇，但如果说，在美国也有人给苏东坡写信，你一定很惊讶。

1

美国有位诗人叫默温，他曾写了一首纪念苏东坡的诗，题目就是《致苏东坡的一封信》：

差不多一千年之后

我仍问着同样的问题

那些你曾经问过并一直寻找

不断回返的（问题）仿佛

什么都没变，除了

回声越来越深沉

你知道即将到来的

在你老去前的岁月

此刻的我所知道的

不比那时候你所

疑惑的更多，当我夜晚坐着的时候

在宁静的山谷上思念

你，你泛舟江上

皎洁的月光

照进水鸟的梦，且我听见

你提问之后的沉默

今晚这些问题显得多么古老

2

这首诗发表在2007年美国《纽约客》杂志 83卷第2期。汉语是西南民族大学副教授徐华在她的《苏轼文学作品的英译与传播》中翻译的。

尽管不同语言的诗歌翻译很难完全体现原诗的意蕴，但从中英文的对照中，我们依然能捕捉到这位美国诗人对苏轼作品的理解与精神特质的把握。

默温生于美国纽约，是美国新超现实主义诗歌流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既是诗人，也是散文家、翻译家。他的《移动的靶子》《扛梯子的人》分获全美图书奖和普利策奖。

他热爱大自然，对禅宗感兴趣，曾旅居英、法、葡萄牙等地，晚年在夏威夷买下一片菠萝种植园，努力恢复岛上的雨林。也许是性情中有着与苏东坡相通的地方，所以，他才能给一位东方近千年前的诗人写信。

3

这封信里，默温似乎在和一位知心的朋友聊天，娓娓道来，文字如行云流水，意境悠远清澈。

诗的一开始，默温就说他“问着同样的问题”，这些问题是“你曾经问过并一直寻不断回返的”问题。

这样的开篇让人不由得去想东坡曾经问过什么样的问题，让这位千年后的美国诗人还在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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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苏轼作品中曾问过的问题，第一个便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接下来还有：

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

……

还有那首颇具哲理的《琴诗》：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

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

5

其实，面对浩渺宇宙，人类是一个共同体。无论东西，不分人种。

人们带着同样的困惑与不解，有着同样的追问与探索。

那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简简单单的文字，诉说着上千年人类对宇宙时空的追问。东坡看到的月亮，同样是默温看到的，也是你我看到的。

所以，默温说“此刻的我所知道的，不比那时候你所疑惑的更多”。

6

在《赤壁赋》中，东坡于星月山河间抚今追昔，感慨“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那些曾经的英雄都不见了，而流水未断，月无增减，大自然才是没有穷尽的永恒。

在《记承天寺夜游》中，贬谪中的东坡与朋友散步月光下，庭院如积水，竹柏的影子似水草交错，一句“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便是困境中的智慧与唯美。

至于那琴声到底来自哪里？既有禅理，又是高深的哲学问题。东坡没有给出答案，默温于苏轼的沉默中更觉问题的古老。

7

我们读莎士比亚，读巴尔扎克；西方人也欣赏苏轼，欣赏李白、杜甫。

尽管不同的语言无法复刻，但在相互的遥望中，总有一些光芒照耀彼此。

宁静的山谷，皎洁的月光；

江面的小舟，水鸟的梦；

还有那亘古的人类话题……